一個不知名的年代,一個沒有人會再記起的日子,那天下著雨,而風刮過不停。相比起很多年後那個值得被紀念的日子,當天的風雨飄遙就只是為著突顯出這天的陽光燦爛與及風雲際會。
那人,被稱為獄卒,拿著枷鎖,以一種近乎新郎為新娘帶上婚介的溫柔,彷如情深款款地獻吻似的,將枷鎖牢牢地扣著那個屢屢越獄的通緝犯。而為著不讓這個通緝犯再度逃脫,獄卒以不可能形容的速度,將枷鎖的另一端緊緊地扣在自身的手上。
「成了!」耶穌被釘在十架上氣絕之前的一句;獄卒彷彿鬆了一口氣,帶著這個惡名昭彰的通緝犯步出教堂。
「協助囚犯越獄或知情不報,將遭控訴及被判入獄。」來到這座被喻為從來無人可以逃出、四面環海、俗稱為死亡監獄的亞卡拉;首先看到的就是這句警告語。
「歡迎來到亞卡拉!」跟先前那句冷酷無情的警告語,這一句歡迎語實在有讓所有將會被終生關押的囚犯感嘗到出乎意料的溫暖。
然而,這點點的溫暖卻又是最真實不過的四個字;伴隨著前面的歡迎語之後,深深地隱藏在背後的四個字,四個最易令人迷惑的字:溫水煮蛙。
怎可能會相信呢?怎可能會明白呢?婚禮過後,步出教堂,應該是美滿人生的開始;誰也不能相信,誰也不會明白,進入亞卡拉,那被喻為只要一經入住就永遠不願離去的地方:原來竟是一個大細剛好能讓一隻青蛙居住的水煲。水煲從青蛙入住的一刻起就慢慢地不斷加熱,不知就裡的青蛙只懂在煲內遊玩享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煲內的水經已去到沸點;青蛙不再游動了,在全不知情下,一隻一隻的被煮熟,一口一口的被監獄長吃下,直到屍骨無存!
「你犯法就被送入獄,違反獄中規律就被送來這裡。」
「亞卡拉跟其它的監獄不同,在這裡,每間囚室只監禁一名犯人。」
「我的作風跟前任的監獄長不同,我沒有行為良好方案,也沒有囚犯委員會,這裡的犯人必須絕對服從命令。」
「囚犯不准閱讀報章或新聞性雜誌,外界新聞全由我傳達。由今天起,你的世界只局限於在這座建築物發生的一切。」
「你每天將剃鬚一次、每週淋浴兩次、每月理髮一次。」
「現在是關於你的權利,你可說話和工作;其它監獄是分配工作,但在這裡,賺錢是權利,我保證你渴望獲此權利。」
「每月准許探訪兩次,但這裡是不准釋囚到訪的,你提交的名單將遭到嚴密審查。」
「亞卡拉是高度設防的監獄,權利卻很少。這裡沒有良好市民,但我們能訓練模範囚犯。」
「盜竊、持械、搶劫……你曾數度越獄,因此你在這裡。這裡監禁所有的壞蛋,我被選派確保壞蛋不會越獄。」
「我到任後,有幾個企圖越獄,多數被捕獲,其餘的被殺死或淹死。從來沒有人成功越獄,將來也不會有人成功。」
監獄長會面見每一個來到亞卡拉的囚犯,將上述所謂的愛的承諾一次又一次地重申,讓每個囚犯也能徹底明白到入住亞卡拉的規矩;雖然規矩多多,但總算有點權利。
通緝犯綽號小鳥,熱愛自由的小鳥。天是他的家,雲是他的伴,風助他翱翔於無邊無際的汪洋之上。只有他願意留下,從來沒有一所監獄可把他困住。亞卡拉算不上是個難題,卻讓他更加明白到何謂真正的失去自由。肉體的自由縱然被剝削,意高志強的人還是能為自身留下最寶貴的心靈自由。
拿著畫筆的囚犯本來是個醫生,小鳥從醫生身上看到了肉體縱然被困,但心靈卻能無拘無束地隨著筆走龍蛇之間遍遊大地。醫生是個自由人,他是個真正的自由人。他的自由已經超脫了塵世的任何枷鎖,無論身處何地,只要一筆在手,四海就如在眼前,無遠弗屆。
監獄長要剝奪囚犯一切的自由,看著醫生的畫像,看到了背後的意境,看到了那份身在牢獄心在外的境界。那是一種猶如從來沒有被監禁的漠視,監獄長滿不是味兒,彷彿被狠狠的刮了一巴掌,刮得牙血直噴,滲透在海水之中,永遠永遠逃出他的掌心,逃出他的控制。
監獄長下了一度極殘忍的命令,醫生不再被允許畫畫了。無法再執筆的手,根本算不上是一隻手:一隻無用的手,留下來只會徒添煩惱。醫生再一次證明了他是個確確實實的自由人,拿著斧頭的左手狠狠地一揮,那隻從前執筆的右手,齊腕而斷。看似無痛地傲視四周,眼神與意態無限地震撼人心,任何一個目擊者也將永誌難忘。
事情的發生每每需要一點契機。自願步入教堂、帶上那個猶如婚介的枷鎖、來到亞卡拉的小鳥,終於徹底明白到亞卡拉之所以被稱為死亡監獄的真正源由:那是一個讓囚犯身心都永陷萬劫不復的監獄。成就這所監獄的,正正就是這個史上最偉大的監獄長,同時又是化身獄卒的拘禁執行者。
拿起並高舉那隻斷手,讓小鳥明白到他心中的那隻青蛙差點就被煮熟;此刻他已由青蛙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雖然仍然身處險境,但好歹還有逃出的機會。
為著尋回生命的基本尊嚴,為著堅守心中那份正確的信念,只要一息尚存,小鳥也會為此而努力;就算只有一條匙羹、一個指甲剪,他也誓要逃出亞卡拉,重投自由的懷抱。





